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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一十三、中毒之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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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一十三、中毒之癥

她的命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,她的悲喜愛恨都顯得多餘。只需要做一個美麗的工具,由著別人給自己安排著一個又一個的去處,換兵馬,換錢糧,換後嗣……她只是不能像一個真正的人,活成人的樣子。

晗君這次的病來勢洶洶,幾乎要了她半條命,反反覆覆地燒,吃下去的東西盡數嘔出來,人也變得傻傻的。

太皇太後只道她是抗拒嫁去烏桓,便有些不豫,吩咐了幾個老宮人按時給她灌藥下去,以便她能活著嫁過去。

“只要嫁過去還是個活的,剩下的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!”太皇太後皺著眉,恨恨道。這句話說出來,就連近身服侍的沈嫗都覺得涼薄,忙勸道:“您又說氣話了,公主是您看著長大的,怎麽會不心疼。如今她懷著孩子,若是傷著了,你又該心疼了。要不是時局所迫,您哪裏舍得將她嫁去烏桓,那裏可不比涼州,公主身子不康健的話,哪裏能活得下去啊!”

鄧氏也覺得自己說重了,懊惱地揉了揉眉心,嘆了口氣:“她哪裏能明白孤的苦心,如今竇慎自絕於朝廷,她腹中又懷著竇慎的孩子,若是孤不心疼她,她早就活不成了。嫁去烏桓,或許還能逃得一命。”

“公主真是個苦命的孩子……”沈嫗不免惻然。

“你還是心疼心疼自己吧,如今硝煙四起,也不知道這樣的好日子還能過幾日。”很少聽到她有這樣沮喪灰心的時候。沈嫗跟在太皇太後身邊已有四十多年,歷經三代帝王,見過了大鄭繁花錦簇的時候,也能夠感受到如今大廈傾頹的無奈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不是一人之力就能力挽狂瀾的。

秋詞看著晗君一日日憔悴下去,不得已只有托人找來了周筠。她當然知道晗君不想見周將軍,可是作為此事的始作俑者,他沒有道理見死不救。

周筠來得很快,順便還帶來了衛萱。秋詞以前不在晗君身邊侍候,所以對衛萱不甚熟悉,只知道公主曾經很信任她,但是她卻欺騙了公主。公主心裏不肯原諒她,哪怕她時不時前來,卻一次也沒有見過她。

便也沒有什麽好臉色,冷著臉將這幾日晗君的情況說了一下:“公主害怕太醫的藥會傷著腹中的孩子,所以總是想辦法將喝下去的嘔出來。大概是傷了脾胃,竟是什麽都吃不下去了。這樣下去可怎麽得了。”

周筠靠近了些,秋詞打起了帳幔給他看。形銷骨立,憔悴不堪便是形容此時的晗君,屋內的陳設十分簡陋,光照也不大好,素色的帳子顏色暗沈,襯得她臉色更加糟糕,白的發灰。這番光景讓衛萱的鼻子有些發酸。

她想起了在涼州時那個被無限嬌寵著的明艷美人,怎麽也不能將兩個影子重疊起來。竇慎的野心不容懷疑,可他對晗君的珍視同樣也不容懷疑。她不止一次親眼目睹過竇慎看向晗君的眼神,那樣小心翼翼地愛護,仿佛是對著一個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。

自覺滿心悔意,終是無顏面對。

她本以為,此生唯一的執念,是衛氏的重振,是當年阿父念念不忘的,衛氏的輝煌。可是當幼弟被舉薦致仕,自己也獲了幾處湯沐邑後,她卻沒有絲毫快樂。因為那個無條件信任自己,掏心掏肺對自己好的人,再也不會原諒自己了。

“臨冰……臨冰……”晗君口中念念有詞,仔細聽卻是在叫著竇慎,可也只是叫著他的名字,再無其他言語,然而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,卻生生叫出幾分千回百轉的傷感來。

她的心意,果然在那個人身上。

這個發現,意料之中,周筠發現自己已經可以坦然接受了。他唯一不放心的,只有晗君的身體。若知道她是這樣的近況,若知道太皇太後有將她嫁到烏桓的打算,他當時就任竇慎將她帶走,此生不見又如何。

“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她不去烏桓嗎?”四下皆是心腹,衛萱便開口問道。周筠想了想,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太皇太後做的決定,誰又能改變……”

“竇慎呢?”衛萱看著周筠的眼睛,眸子裏閃著危險的光芒。周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,也知道她忐忑的緣由。孤註一擲也需要勇氣,誰都知道,此舉可能是飲鴆止渴,或許是與虎謀皮。可這分明是唯一的辦法。

“賭一次吧,賭他竇臨冰沒有放棄阿羅,也賭他尚無謀反之力。”周筠掙紮了許久,才緩緩道,“你將消息悄悄遞出去,莫讓人知道。咱們如今能做的,也就這些了。”

正說話時,侍女道醫女已候在院外等待召見。周筠招了招手,示意進來,醫女傅氏年餘五十,是大長公主府上醫術最好的一個,後來周筠建府別居後又特地指派給了他,玩笑說將來照料兒媳和孫子用。長主已不在,卻到處都是她在時的樣子。

能帶醫女進宮,也是得了太皇太後的允準,想必她也有些不忍,只是暫時還放不下面子。

傅氏看了眼晗君的臉色,又摸了摸她的肚子,還沒切脈就道:“公主所懷若是單胎倒也正常,可這是雙生胎,未免也太小了些。若是再不加保養,恐有危險。”這下就連秋詞都有些驚訝,忙道:“是雙胎嗎?可之前太醫從未提過呀。”傅氏一哂,手已搭在了晗君纖瘦的腕上:“有些東西記在書上,有些東西卻是看在眼中。老奴所見的孕婦甚多,想來不會有錯。”說罷,卻“咦”了一聲,語調十分驚訝:“這是……中毒之兆。”

“中毒?”周筠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分,略有失態,“之前的太醫怎麽絲毫沒發現。”

“宮中人多勢力,眼看著公主獨自在此,無依無靠,自然不肯用心。太醫來此,並未細診,只是略看了幾眼,見與風寒之癥相似,便當做風寒來治了。”回答這句話的卻是秋詞。

傅氏搖了搖頭,十分無奈,又聽秋詞說了這幾日晗君的情況後,才說:“幸好公主將藥都吐了,不然藥不對癥,大人孩子都會有失。姑娘可否帶老奴四處看看,找一找毒物來源?”

“先查飲食。”衛萱說。

“毒在腠理,不像是飲食。找找公主近日所用之物,只要知道所中何毒,就好辦了。”傅氏說話間,已找到了妝奩,打開來看。

一支赤金的步搖,閃爍著暗沈沈的光,朱雀的眼睛上嵌著紅寶石,恍若活物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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